灵魂圣塞人•Andrew Scott 是我初心是信仰是我家爱尔兰小太阳•白月光Ben Whishaw我永远爱这两个男人•还有个Mark Gatiss•和他们仨的老公

【双北】时代挽歌(上)(近代史AU)

近代史AU,角色OOC预警。

文中出现的除了双北之外另一个人名是我私心放进去的我很喜欢的一个演员。认不认识并不影响阅读。

文中ETO和三体中的ETO没有半点关系,只是出于需要回避现实名字借用了一下名称。

文属于和 @Kol_大蓝 的以文换文产物。

感谢用A Generation给我烧了一桌满汉全席然后和我讨论了很久脑洞的的 @岚霖潇轩 ,我来补甜点了。


————————————————————


一些放在文章前唠叨的话:

能遇到双北这对cp和圈里的这些朋友们真的很开心。这个脑洞我开了很久了…真的很久。这个背景我试过写原创、试过剧本、同人也提笔了两三次,但没有一次是能写到底的。双北这对让我有了再次描述它的冲动,且应该能写完。

这篇文本来想按照朋友的主意写全架空的,可是这个地方这个历史背景对我来说吸引力太过于强大,写着写着就变成了一对一的还原,甚至连日期和事件都在严格把关。最后就想…哎那就这样吧。

不知道这段历史背景不影响文章阅读。如果再看完整篇文之后真的有人会对这是哪里发生的事情感兴趣…我再另外开帖子说。

本来想就写上下两部分的,但是今天写上半部分收尾觉得实在太过于仓促,很多段落可以继续扩写,所以还是决定分成三部分。虽然手速堪忧,但至少中部明天应该可以放出来。

我希望我的水平至少展现出了那个血腥迭起年代的万分之一精彩。


—————————————————————


楔子.


我见过分裂与一统、侵略与合并。


我见过海港贸易的繁华,见过钢筋密布的街巷。


我见证过在浴火重生的城墙,也见过灰飞烟灭的市区。


可我没有见过伊库里尼亚旗不再飘扬的那一天。



1.


老城区几乎已经看不见多少灯光了,街上还有三三两两刚坐夜班火车抵达的旅客在眯着眼对照手中的地址和根本看不清的墙上的街名,随即被迎面晃来的几个醉汉给撞了满怀。


撒贝宁踹开酒吧大门声和旅客的叫骂声混在一起钻进了何炅的耳朵。


他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高脚杯,微不可查叹了口气,转身去找他给他发小保留的那盘点心,随后就看到撒贝宁已经熟门熟路给摸到了吧台后面,拿起还没收完的肉卷就往嘴里塞。


何炅不轻不重在他手上拍了一下,看着撒贝宁夸张地“嗷”了一声,抱着手开始满屋子跳。何炅也不拦着,眼中带了点笑意,另一只手终于把盒子里的点心给倒腾上了盘子。直到撒贝宁看架势快把已经倒叠在桌子上的椅子给撞到,何炅才给这位日常戏精上身的发小的表演叫了停。


“演技给你一分友情分,不能更多了。还有啊…我说撒贝宁,你去别人家里串门都不带看时间的吗?”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把撒贝宁给按在了吧台边的小桌子上,把手中的盘子给递了上去。


“我看了啊,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来。你看我卡时间卡的多好,你爹大概才回去没多久吧?”


何炅说不过他这无赖样,摇了摇头没再追究他深夜两点跑到他们家酒吧来蹭吃蹭喝的,只是叮嘱了一句:“你小心点,吃那么快也不怕噎着。”


撒贝宁一边点头,一边含糊不清嚷嚷了一句:“那你给我来点喝的啊。”


本以为何炅会照常和他拌嘴,等了会没等到何炅的吐槽,反倒是桌子上突然多出两杯白葡萄酒。何炅拉开了他身边的椅子,一手搭着椅背,撒贝宁一眨眼就发现何炅的脑袋突然在眼前无限放大。


何炅的眼神很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在撒贝宁脸上扫视了一圈后,四目相对。


撒贝宁有些心虚瞥开了眼。


他以前总喜欢拿何炅来打趣,没少调侃说如果何炅不是永远每天都两点一线,只要肯拿他那双桃花眼对任何一个姑娘放一次电,那他也不至于21岁了,身边别说女友,连牵过手的女性都没有,反倒是好人卡收了一箩筐。


可真轮到他被何炅这样盯着,即使他不否认何炅是真的长得很好看,他还是被看的有些心里发毛。“兄弟,怎么了?”


何炅没搭理他,突然松开了椅子,消失在屋里,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从内屋传来。


“脸上三道划痕,鼻梁上我知道你揉过了但还是能看的出淤青的,嘴角你也别再舔了,破了一块你觉得你舔几下我就看不出来了吗?”


撒贝宁闻言一僵,下意识揉了揉鼻梁,再悻然放下。一阵翻箱倒柜后,何炅举着瓶消毒喷雾剂走了出来,对准撒贝宁的脸就一通按,顺便制止了他下一轮想要飙戏的冲动。


“别嚎了,没酒精,能疼才怪。”


撒贝宁撇撇嘴,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又往嘴里塞了块面包。


“怎么回事啊?”何炅的声音从头顶上飘来。


“有几个首都来的游客,那口音咋呼呼的,隔了几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在大街上黑灯瞎火的撞了人还想讹诈。那俩被撞的都是街上的老熟人了,只不过多喝了几杯酒。你也知道,他们喝了酒就什么分寸都没了,我听他们嘴里嘟囔的话就不对劲,那可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满脸不甘心。


何炅好像突然对桌上的水迹来了兴趣,盯着那块白点像是出了神。


“那我总不能看着啊…反正乌漆麻黑的也没人看得清我的脸。多几道小伤总好过看自家街坊被送进去吧……”他看着何炅仿佛已经失去了讨论这个话题的兴趣,叹了一口气。“你还是老样子。”


靠在桌边的人拿起消毒水在手里把玩着,也没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气势。“不好吗?过过安分的日子,平淡点忍着点。”何炅对上了撒贝宁的目光,是一种熟悉的灼烧感,好像那漆黑的眼眸背后埋藏着熊熊烈火,倘若有一天被揭开,不仅得燃起一场无法扑灭的天火,还得焚尽他自己。


他自嘲笑了笑。可他欣赏的不就是撒贝宁这副敢冲敢撞,活的光明磊落,只为心中正义奋斗的样子吗。是他永远都做不到的样子…吧。


撒贝宁看着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奇怪,干咳了几声率先岔开话题。


“所以你怎么突然转性了?本来到你这里来,别说酒了,酒杯都见不着一个。今天这……”他抬起杯子闻了一下,“Txakoli?自制的?兄弟你可以啊,都会酿酒了?还给我喝?中了什么邪了?”


何炅好似松了口气,终于在这个他搭了好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举杯和撒贝宁对望。


“恭喜你高中毕业。还有……生日快乐。”两个杯沿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何炅看着撒贝宁的眼中的恍然和惊喜,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随后肩上挨了一拳。撒贝宁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你记得啊!我还以为没人会……算了。可你明明记得你之前还抓着我一顿训?天大地大过生日的人最大你不知道啊?”撒贝宁吹胡子瞪眼的,但压根不掩饰他的欢喜。


何炅起身就是一个爆栗扣在撒贝宁头上。“你还有理了啊?你十八岁了诶,成人了啊大哥!以后再这样路见不平一声吼之前三思后行好不好。”


撒贝宁又坐了回去,耸耸肩也没说什么,就往窗外瞪。何炅看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觉得成年和不成年在这种事情上并没有什么区别。何炅也不是不了解他这个发小,想劝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劝。撒贝宁也没给他劝人的机会,直接拽着他往外跑,只听得一阵被扯碎的惊呼:“你大爷的撒贝宁你至少让我把门给锁了啊?”


何炅还没踏上过凌晨的贝壳湾,海面一片漆黑看不见边际,身后的皇家酒店灯光璀璨却只够得到他们脚下这个平台。他看着他俩的影子无限向前延伸,直至和黑暗融为一体,耳边不断传来的只有浪潮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也是,算了算时间是要进入雨季了。


他俩沉默并肩靠在瞭望台的扶手上,咸涩的海风在这夜里都少了些凌厉、多了些静溢。


“真美。”撒贝宁突然开口,眺望着远方,也说不准是不是在看什么特定的方向。


何炅点点头。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能听懂撒贝宁想说什么。那是一种流淌在他们血液里的归属感,只是站在这里和黑暗融为一体,就好像能忘掉现实中一切的无奈和无力,整个心神久违地感受到宁静。


“那你报哪个专业定了吗?”还是何炅率先打破了气氛。撒贝宁嘴角抽了抽,转过身也没看他,迎着酒店的聚光灯把头仰得老高。从何炅的角度看过去就好像灯光在他颈部被什么给阻断了一样,让他整个脸都被阴影笼罩。


“定了,政治吧,然后辅修经济。”


“啊?”何炅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个答案,呆楞着只发出单一的一个单词。


撒贝宁一脸’你又在大惊小怪’,毫不在意摆摆手。“啊什么啊,又不是谁都像你何大学霸一样能从小到大门门考试都满分,最后毕业成绩都是一分未扣能考进医学系。我这成绩去当你学弟肯定没戏啊。”


何炅脑子有点乱:“可你以前不是说想学法律?”


撒贝宁直了直身子,语气再一次正经了起来。“学了法律之后拿着他们沾满鲜血的刀,去给人当工具?不,何炅。我想到的不是延续,我想要的是改变。你知道的不是吗?只有学政治,只有这样才能离那些位置近一些,然后我会把这里原有的景色还给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你疯了。


这三个字卡在何炅的喉咙里,喉结滚动了几下,但还是没说出口。


他的耳朵突然在浪潮中捕捉到了海水的温度,冰冷刺骨且透着缠绵的阴湿。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番让他全身血液一半冰凉一半沸腾的、足够把撒贝宁直接送进监狱的话,只是一个开端。



2.


开学后进入第四年医学的何炅很忙,很多时候别说去和朋友聚会了,就连自家的酒吧都很少还能再去帮忙。撒贝宁那里他很久没有听见什么消息了,只是偶尔有听同学拐了十七八个弯聊到说,自家表弟的朋友在读政治,系里有个学神一般的人物,主修课辅修课每门都像拼命三郎一样,大概都能申请提前毕业了。


同学说到这里的时候胳膊肘顶了顶何炅,说真是后浪推前浪啊,老何你这全校风云人物是不是该退位让个贤了。


彼时的何炅在准备法医实习课程,拿着把刀子在尸体上划来划去的,闻言把刀子往上移,直到和他同学处在一个水平线上。“要不你先替他跟我来场真人PK?”


对方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落荒而逃。口罩下的何炅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笑容,还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撒贝宁过的至少还算是不错。


对于对方那晚说的话的担忧被何炅压在了心底,他拒绝去触碰那个潘多拉的魔盒,宁可一遍遍对自己说撒贝宁一定会想通。索性他就不去想了,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做选择题的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临。

可命运就像个叛逆期的孩子,越不希望看到什么,他就会把什么推到你眼皮底下,并且在一边嬉笑、冷眼旁观。


等过去了很久后,何炅再试图回顾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偏离到这条漆黑不见底的道路上时,他依然理不清那天混乱的场面。好像他这一辈子能发生的不顺的事情都堆在了那一天发生。



那片混乱从他推开酒吧门被破空飞来的一个酒杯砸了个正着开始。


他的手条件反射捂上了伤口,脑子断片了几秒,闪过的念头都是课本里的学术名词,最后定格在了不需要什么学识就能判断出来的’捂也没用,肯定出血了’。他把手拿了下来,不出意外感到掌心一片黏稠。目光平视之处坐着他的父亲,半个身子瘫在椅子里喘着粗气,手还保持之前甩杯子的姿势,对他怒目而视。


喝酒了,而且还喝了不少。


这个他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来了。可是现在他该做什么?


他手足无措站在门关,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怕是都被他父亲通知过说今天要早些打烊。或许现在他应该上前,好声好气去安抚下他的父亲,把已经醉了的父亲给送回房间里休息,可还没等他跨出一步,父亲的咆哮声就响了起来。他只能低下头苦笑,大概也想明白了究竟为什么糟了这出无妄之灾。


“战地医生?你怎么好意思把这几个字写到志愿表上去?从你踏进医学院的门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只能去地区诊所你不明白吗!老老实实的为政府做事情不好吗?非要把你全家人的性命都给搭上去吗!”


他父亲气得整个手都在抖,何炅这会反倒是冷静下来了,进入了一种很离奇的抽身事外的状态。好像一个旁观者,漠不关心看着事态发展,嘴角的苦笑变成了冷笑。


一句:“你真他妈是个怂蛋。”被他硬生生忍住没有说出口,只是眼中染上了一丝嘲讽。


说到底他再怎么努力尽孝道,努力去适应他父亲在他母亲死后的性情大变和对他来说完全不可能达成的期望,他终究也只是二十出头的血气方刚的少年。


他不指望他那古板的教徒父亲能像撒贝宁那样胸怀撕裂一切黑暗的韧性与决心,可他至少是希望过他父亲不要在绝望中随遇而安。这片土地上如今哪里还有安宁?


全家人的性命?何炅暗自摇了摇头。也只会担心自己的安危罢了。为了自己能像现在这样苟活于世,自己儿子会怎么样、需要背负什么压力…这些他父亲压根不会关心。


每一个医学生都会被问这样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要学医?


标准答案是:我想要帮助别人。


一问,一答。熟练到私底下大家讨论起这个问题不约而同白眼翻上天。几个同学喝醉了酒之后嚷嚷说,哪来这么多胸怀天下的抱负,也不过就是干一份有保障的工作,多赚一点钱。喝上了兴头几个人拉着何炅这个尖子生,说老何,你认为呢。


何炅没搭话。他闭上眼睛能看到的就是他母亲倒在血泊中,哼着家乡的民谣直到呼吸再也听不见了的画面。那时的何炅年仅三岁,甚至没人认为他会记得住。可是他记住了,深夜时分的梦魇一直困扰着他,夹杂着脾气越发暴躁的父亲的怒吼,让他这十几年来片刻不得安宁。


说出来是绝不会有人信的,可他就是想帮助别人,再也不想看到那个画面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家庭的框架还是扣住了他,他没有什么去主动改变的勇气,只能站在阴影里仰望撒贝宁那一束宛如晨曦破晓的光,以无悔的姿态冲向未知。可能在志愿上填上战地医生是他能做出的最出格的事情了,被阻挠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知道他应该低眉顺眼答应他父亲去把志愿改了,心头的不甘却都在那一刻爆发出来了。他恍惚间看到几个月前的夜空下的撒贝宁,在他身后推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最终站在了酒吧外。酒吧里的父亲在昏暗的空间中看不出表情,又一个酒杯飞了过来,砸在门上破碎。“你滚!你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了!”


他顺手带上门,深吸一口气。


他不会去把志愿给改了的。



3.

主街上气氛不对劲——何炅走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下午五点,即使现在不是什么大家都有空出门溜达的国定假日,也绝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近乎一片死寂。街上的门窗都紧闭着,几乎看不见什么人,他右侧一户人家甚至在看到他之后赶紧放下了窗帘。

何炅停住了脚步四处环视,隐约能听见喧杂声由远至近,颇有些前后夹击的意味,没回过神就包围了他。他就像一个误闯了古时战场的普通人,站在了两军将要对峙的平地中央,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秒他被身边小巷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拉了出去。拉他的人很眼熟,让他有些吃惊的是他身后竟然还站了不少人,都对远处翘首以盼。


“我靠我说谁那么傻乎乎的,在全城通告之后还在这时间段站大街上呢,还真是你。” 撒贝宁顶着个鸡窝一样的头发,黑眼圈极为厚实,一看就是可能好几夜都没怎么睡好,可眼神还是亮的吓人。下一秒他语气就拔高了八度。


“何炅你什么情况?你这血都流满半个脸了也不知道包扎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轮到撒贝宁这么教训他。何炅脑子里转了圈说原来是把自己头上的伤口给忘了之后就把这事抛脑后了,反倒是对这场面反转感到有点好笑。撒贝宁更加气打不过一处来。


“你还笑?这有什么好笑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上去有多吓人!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何炅不在意扭了下脖子,还想跳两下证明给撒贝宁看他真的没什么事,被撒贝宁一脸气急败坏给拦了下来,双目像是要喷火。


“好啦我自己学医我知道,就破了个小口子没把血迹给擦了,多大点事。倒是这里是个什么情况你给我说说啊。”


撒贝宁欲言又止,还是很担忧盯着何炅脸上一片暗红色在看,直到街上的杂声越来越响,主街尽头都出现了黑压压的人群才咬着牙放过何炅,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眼中又亮起了掩盖不住的兴奋。

“游行啊。学生游行。”


何炅一脸疑惑望着他。撒贝宁一拍脑子。


“嗨我忘了你不关心这个了。几个ETO成员为首的,到各个大学去做了一圈宣传,约定今天一起游行抗议。今天是曾经的帝国建国日啊你忘了吗。你等着看吧,场面一定很壮观。”


“可是…”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吞了回去,何炅不忍心给撒贝宁泼冷水。他想说难道你们动静闹的那么大,政府不会干涉吗?


远处的人群走的更近了,为首的几位扛着迎风招展的红绿白色相间的米字旗,紧随其后的一排学生大声唱着他们自治区的区歌。何炅鼻子一酸,使劲眨了眨眼忍回了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一时间竟也是想不起来最后一次看到这面旗,听到这首歌是什么时候了。只是知道过去了很久很久。


咆哮声如雷般回荡在大街上,他甚至看到之前那户拉了链子的人家又悄悄把链子给收了上去,打开了一丝窗户缝往外在窥视。


“……政府无权剥夺我们的文化、我们的历史、我们的存在!”


“要求取消地方语言和文化禁令!”


如斯的话语层层叠叠响起,就连自己身后巷子里的人也开始回应。何炅把心一横,也扯开嗓子跟着吼了起来。就这一次的从心和放纵,人一生也得疯个那么一回。


他听见自己身边撒贝宁爽朗的笑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迷迷糊糊说了一句: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冷血的混蛋。他也笑着对他吼了些什么,后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种激情愤慨的情况下他已经暂停了氧气供养的脑子给嘴下了什么指令。


之后的一切发生的很快,快到何炅只来得及想:“之前感觉两面夹击的杂音并不是他的幻觉。”,便看到走在最前方的扛起手已经倒下了一个,鲜红的血液染上了旗子,也流满了他身边的地面。主街的另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全副武装的武警部队,还看到了几个军官在指挥机枪的摆放位置。


从天堂到地狱也不外乎就这点距离了。


先前的美梦还没做几分钟便被现实拍醒。身后的人开始逃窜,大街上陷入了一片混乱。何炅的笑全部变成了嘲笑,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别的什么,又或者只是对自己在这种时候还有这心思去听撒贝宁到底在骂什么感到讽刺。


“妈的这帮孙子疯了吧!机枪?这都是手无寸铁的大学生!有这武器拿去守边防不好吗这群人渣!”撒贝宁的声音中透着满满的惊慌和不可置信,一把拉上何炅准备和他一起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却突然止住了脚步,一寸一寸把脖子给扭向后方。何炅感到牵着他的撒贝宁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么了?”


“我…我叮嘱过他叫他别来的…我警告过他的…”撒贝宁的声音也在抖,脚像是在原地生了根,呆滞盯着面前已经一片狼藉的主街。


何炅也不知怎么就在那一瞬间和他的脑电波同步上了,从混乱的呼喊声中听到了那一丝气息微弱的:“哥哥……”


他反手抓过撒贝宁的手,朝声源冲过去。


千万别。千万别是他想象的那样。


在街对面面包店的斜角处,一个卷发少年倚靠着墙,可以说是已经坐在了血泊中。何炅一个箭步冲上去拼命地想用自己的外套扎成一个可以临时绷住伤口的布,少年虚弱摆了摆手,冲撒贝宁扬起一个笑容。


“对不起哥哥…可是我想站在街上用我们的语言,唱我们的歌。我不后悔的。”


何炅见过撒贝宁的弟弟,是一个很好看很有灵气的男孩,为人优秀谦和,在他们那一届属于有很多女孩会当面拦下表白的对象。可他现在这样倒在血污中,头上飘逸的卷发一根根黏糊在一起,何炅竟觉得男孩更加生动了。何炅瞬间感到肺部传来的一阵窒息感,他神识间被拉回了十几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场面,也是这样的笑容。他也是这样…无能为力。


男孩眉眼间的笑容发自内心,只是带着对他哥哥无限的歉意。


撒贝宁自从刚才听见了呼声开始就仿佛灵魂出窍,站在弟弟面前也毫无反应,一点一点看着他弟弟的呼吸微弱下去,直至胸口再也没有起伏。那双晶莹透剔的眸子到了最后也没闭上,很温和看着他的哥哥,又像在看着远方的什么期盼。


何炅不知道他和撒贝宁一起站了多久,久到武警已经全部撤离,万幸并没有人来搜查这街角的阴影。他在手指冻到发麻再恢复痛觉神经的传达时才回过神,使劲拉了拉撒贝宁的手,看他机械化转过身,只觉得心里痛到无可言喻。


撒贝宁一步步上前,蹲在男孩面前,再双膝着地。他的手温和插进男孩的头发,帮他梳理着,再轻轻拂去他脸上的尘土。在撒贝宁想掏出手帕给他擦拭血迹的时候,何炅终于还是制止了他。

“撒撒……”


撒贝宁转过头,眼神崆峒而麻木。


“撒撒…给他闭上眼睛…带他回家吧。”何炅咬着嘴唇,一字一句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有些什么在撒贝宁的眼中破碎了。


他一言不发将手掌盖上了男孩的眼皮,向下一拂,然后把男孩背了起来,再朝家中方向慢慢走去。何炅跟在他身后,男孩和母亲死亡的画面交叉重叠在他的眼前,随即又被现实中正走在他身前的撒贝宁所替代。他的背影和黑暗几乎要融为一体,何炅揉了揉眼睛,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看到的是现实还是虚幻。


他们在离撒贝宁家中不远的后山划了一片土地,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一铲一铲把土地给铲开。


撒贝宁轻轻在男孩头上落下一吻,近乎虔诚将他瘦弱的身躯放置进了四四方方的墓穴中。


站在一旁树影中的何炅突然有种错觉,撒贝宁放置也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填上墓地或者更不如说是小土坑的活撒贝宁没让何炅插手,就这样一下下把土给盖在了男孩的身上,最后是脸,再之后只能看见一个小山丘。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微弱的亮光恰好投在了新坟上,撒贝宁恍惚间看到了一个透明的虚影从中升起,对他笑着挥了挥手,消散在了天际。


眼泪就这么无声的流了下来,从何炅的角度都听不见抽泣声,只能看见撒贝宁双肩在微微颤抖。他走到他身边,想抬手安慰他,又悻然放下。这种情况下谁都不适合去做些什么安慰。谁都不能安慰。

直到撒贝宁止住了哭泣,何炅才对上他的通红的眼睛,一丝寒气从他脚底窜起,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朝后倒退的冲动,幸好还是在最后的时刻稳住了身形。只是一瞬间,撒贝宁的眼神又褪去了毁灭一切的压迫感,恢复了那个他以往熟悉的人。可是眼底的深处的界限却是不在存在,黑色和白色渐渐融合在一起,给他的眼眸染上了一丝灰雾。


“撒……” 何炅刚开了个头就被撒贝宁摆手停住。


撒贝宁的声音沙哑干裂,嗓子像是被人开了个口子那般好似在漏风。


“何炅,我等不了那么漫长的时候了。有更快速的改变的办法的。”



4.


医学院没有受到这场风波太大的波及,虽然有些人隔了些日子在走廊上看到何炅都会尴尬笑笑,然后躲开,就好像在做一些什么秘密组织的交接一样。虽然何炅知道那是当时和他们一起在小巷子里的嘶吼的人,再次带上了冰冷的面具,可能终其一生不会再摘下。


那天之后何炅没再回过家,买了几身休闲装便在学院里住了下来。一些教授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看到是何炅就一个个消了声,默认了他这个完全不符合规定的举动。


夜晚侵扰他的梦魇变得更加嚣张了,每个深夜里都在他脑海中张牙舞爪地嗤笑着,片断性展现他这二十多年来浑浑噩噩的日子。


“二十年前你在你母亲尸体前手足无措,二十年后你面对死亡依然无可奈何。”


“二十年来你除了变得更加畏手畏脚之外,还有什么变化吗。”


“你还找的到真正的你自己吗。”


这些声音没有很响,更多像是一条条毒蛇伪装成了牧师的低语,缠绕着他的精神然后看准空隙钻进去。当他再一次浑身冷汗从沙发上蹦起来,迷茫换股四周,再浑身脱力摔回沙发垫子上时,他知道不能这么再继续下去了。


镜子里自己的脸消瘦枯黄,活脱像个嗑了药的瘾君子,眼圈深凹进去,一片青紫。他往脸上拍了点冷水,看自己眼中的精神气一闪而过,无奈苦笑了一下。


那天的他其实是想去找撒贝宁聊聊,看对方能不能给他出点主意看以后的路怎么走。


他又叹了口气。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现在的撒贝宁已经一个人背上行囊上了路,他都不知道撒贝宁走了多远了,只知道前方大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何炅十几天来第一次走出校门,路过主街时不经意朝那里瞥了一眼,不出意料发现街道已经被打扫干净了。他吸了吸鼻子,锈铁味直刺刺冲击他的感官,街道的石板边还印着一丝暗红色。


打扫干净也抹平不了这场屠杀啊。


他还是一路晃到了老城区,自家酒吧的大门紧闭着,他顿了顿脚步,没有做停留。老城区的酒吧很多,不差这一家。最后他坐在了一家最远的酒吧里一口一口抿着白葡萄酒,盘里的菜香很吸引人,但他食同嚼蜡。酒吧里冷冷清清的,也没人去在意这个缩在角落里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年轻人。不知道一边的一家小店喊了声什么,酒吧里的人更是都起身去了隔壁,就连酒吧老板都瞥了眼何炅后毫不在意地离开了。


何炅一口一口把盘子里的东西往自己胃里塞,更希望的是此时此刻能给他这个几乎从来不碰酒的人上几瓶伏特加。


“何炅哥。”身边想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他低头一看,高脚椅边站着一个看年龄大约摸十五六岁的男孩,对他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是邻家的小孩。


“泷正?”他有些不确定地揉了揉太阳穴,想着要打理一下自己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形象,下一秒又放弃了。他还不如祈祷王泷正只是来打个招呼然后快点离开。可惜对方没接受到他的愿望。


“何炅哥一个人坐在这里不无聊吗?一起去隔壁吧,撒哥在做演讲。”


何炅本不想搭理他的,可最后的名字还是让他抬了头。


“撒哥?谁?”


王泷正笑出了声,拉住他就往外跑。“还能有哪个撒哥,撒贝宁啊。何炅哥你这样子是又通宵熬实验了吧,看你就是一脸没睡醒。”


何炅甩了甩脑袋,他的状态比通宵做实验大概要糟糕一百倍,可这话没必要去和王泷正解释。他一开始还有些奇怪怎么会在之前路过的时候没有听见店里什么声音,他怎么也不会认不出撒贝宁的声音。进了屋才发现这里被打造的像个秘密基地,四面的墙粗略扫一眼都知道是绝对隔音。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面对群众侃侃而谈的撒贝宁。


“……我们帝国拥有着上千年的历史,在我们最辉煌的时候,这些人都还不知道是在哪个角落里猫着。在和平年代我们拥有最繁华的贸易、聚集了最出色的文学家,我们的语言和文化有自己最完善的传承而不是那些东拼西凑的碎片。


大家还想不想看见有朝一日街上能再次看见孩子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玩木板球,而不是躺着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大家还想不想能相互用我们自己的语言道一句早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来去匆匆连招呼都不敢打生怕一个不小心祸从口出直接进监狱?


大家想不想能在我们区域上空再看见飘扬的伊库里尼亚旗,取代这些沾满鲜血的金红色条纹?”


他每说一句,房间里就低声应一句:“想。”


到了最后一些人甚至不想再压低声音,越发激动。


何炅这时才发现房间里坐了不少人,一个个都很年轻。墙上依靠着的人比他们要年长一些,能看得出他们虽然有动容,却并没有被激动感染到失去理智。


“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一起去说、去做、去行动。总有人要先站起来。”


撒贝宁在台上做了总结词,起身抖开了卷在他面前桌上的布团,俨然是一面旗子。何炅听见房间里好几个人倒吸了口冷气,神色匆匆想离开。


撒贝宁也没拦着,就冷眼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扫视之时没有略过站在墙角的何炅,脸上错愕了一秒,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何炅甚至都没发现撒贝宁的目光,他的思绪完全停留在了这面区旗上。是刚被政府定义为恐怖组织没多久的反抗组织ETO的标志。


他承认撒贝宁之前的演讲很有感染力,可他的脑子就像突然上了发条一般恢复了高速运转和冷静理智,和过去几天的他相比判若两人。他冷眼看着一些同龄人在名单上签了字,和一些人一起离开了房间。


屋里的人陆续减少,直到撒贝宁拍了拍王泷正的肩膀把他也送了出去,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撒贝宁的气势一瞬间消散无踪。


他摸索着想给自己卷一支烟,看见何炅冰冷的目光后还是把烟草给塞回了口袋。


“拿来。”


“你管我呢。”撒贝宁粗着脖子和何炅顶了一句,但在细看到对方脸庞时也顾不上再倔着了。“何炅,死了弟弟的是我,你把自己搞的没个人样是在想什么?”


“拿来。”何炅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但也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撒贝宁不耐烦把兜里的东西全部掏给了何炅,还摸出了一包白色的粉末状物体。何炅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更加危险,几乎是从撒贝宁手里把东西给抢了过来,拆开放到鼻子底下细闻。


“麻药?”他松了口气。虽然不能完全确定里面的成分,但不是高纯度的粉末。


“一些植物根茎晒干后的粉末,能止小伤口的血。不是麻药,那玩意我们搞不到稀释过的,纯度太高又有危险。”撒贝宁泄了气,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家长抓了包的小孩。他也突然惊觉从那天之后他从来就没有过像现在这一刻那么放松,能放肆和别人顶嘴、争吵,又或是真心实意关心别人。


“所以你是怎么回事。”撒贝宁也没轻易放弃。


何炅沉默了很久,就当撒贝宁认为他等不到回答的时候,何炅突然开始说了。


他的话颠三倒四的,一会谈到他的专业、一会跳去他父亲那里,最后停在了他自己身上。“撒贝宁……” 何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撒贝宁突然惊觉他好久没有听过何炅喊他全名了。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心怀宏伟抱负,自大自负认为自己能仗剑走天涯,却其实连自己心里的一亩三分地都走不出去。放不下那一身可笑的骨气,可也还是救不了人。十年二十年,最后的结局永远只能旁观别人倒在自己面前。”


撒贝宁是唯一一个知道何炅母亲的事情的人,此刻的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他弟弟的死给何炅带来的冲击不比带给他的小。心里一个恶魔般的声音不断蛊惑说,这是把他给拖下水最好的机会。ETO虽然成立了一段是了,可还很脆弱,如果能有一个像何炅这样医术精湛却还无名无分的学生加入他们会给他们的行动带来很大的便利。


去他妈的。


撒贝宁忍住了想给自己一拳的冲动,上前一把抱住何炅。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咬牙切齿又带着些释然。


“何炅你听好了,如果你是没用的人,那我们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经意的炫耀最为致命这点你到底懂不懂。屁大点事。不加入政府诊所就不加入,地区诊所难道还少吗?放不下家人就别去当战地医生,哪里还没有一两个战场,救人哪里不是救。我弟弟死亡的时候子弹直接贯穿心肺,你神仙再世你也救不了,纠结这个再把你自己搭进去……我怎么办。”


撒贝宁顿了一下。


“何炅,你看清楚台上的我了吗。我知道你没有,因为我也看不清了。你看,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是真实的。台上那个是追逐着飘渺虚无的念想的虚影。虚影可以拥有很多东西,可我,我只剩下你了。只有你才能让我脚踏实地站在这里了。”


何炅从撒贝宁抱过来的时候就愣住了,呆楞听完了撒贝宁几乎是在他耳边嘶啸完的话,好半晌才僵硬回抱住了撒贝宁。


“ETO是有外围成员这样一个编制的吧。”何炅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你们的行动不少?已经紧张到需要用植物根来磨止血剂了对吗。”


撒贝宁点点头。“我是负责宣传策划一块的,不会直接参与行动。”


何炅松了口气。


“给我登记一个外围成员吧。你说的对,哪里不是战场呢,即使这个战场我逃避了这么久。但这里是我的家乡,我想守护的地方。”


他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能把他拉出心中黑暗的最后的光源也只剩下撒贝宁了。


TBC.


评论(11)
热度(65)

© 秋_Udazken | Powered by LOFTER